李白樂府《君子有所思行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此詩作于開元二十年（732），時李白至長安不久。君子有所思行：樂府題名。【《樂府詩集》卷61雜曲歌辭一：“《樂府解題》曰：《君子有所思行》，晉陸機云：'命駕登北山。’宋鮑照云：'西上登雀臺。’梁沈約云：'晨策終南首。’其旨言雕室麗色，不足為久歡，宴安酖毒，滿盈所宜敬忌，與《君子行》異也。”】

君子有所思行（李白）

紫閣連終南，青冥天倪色。憑崖望咸陽，宮闕羅北極。

萬井驚畫出，九衢如弦直。渭水銀河清，橫天流不息。

朝野盛文物，衣冠何翕赩。廄馬散連山，軍容威絕域。

伊皋運元化，衛霍輸筋力。歌鐘樂未休，榮去老還逼。

圓光過滿缺，太陽移中昃。不散東海金，何爭西輝匿。

無作牛山悲，惻愴淚沾臆。

【注釋】紫閣：紫閣峰。《游城南記》（宋-張禮）：“圭峰紫閣在(終南山)祠之西，圭峰下有草堂寺。唐僧宗密所居，因號圭峰禪師。紫閣之陰即渼陂。”《因假歸白閣西草堂》（岑參）：“雷聲傍太白，雨在八九峰。東望白閣云，半入紫閣松。”

青冥：形容青蒼幽遠；山嶺。《瀑布》（唐-施肩吾）：“豁開青冥顛，寫出萬丈泉。”倪：邊際。《自終南山晚歸》（唐-錢起）：“絕境勝無倪，歸途興不盡。”

北極：最北端。《淮南子-地形訓》：“自北極至于南極，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。”

萬井：一里為一井，萬井即一萬平方里；千家萬戶。《漢書-刑法志》：“地方一里為井……一同百里，提封萬井。”《謝賜冬衣表》（唐-陳子昂）：“三軍葉慶，萬井相歡。”

九衢：大道。《長安道》（唐-沈佺期）：“樓閣九衢春，車馬千門旦。”

文物：文人、學士。《夕次舊吳》（唐-駱賓王）：“文物俄遷謝，英靈有盛衰。”翕赩（xī-xí）：光色盛貌。《琴賦》（魏-嵇康）：“珍怪瑯玕，瑤瑾翕赩。”李善注：“翕赩，盛貌。”

伊皋：伊尹和皋陶。伊尹，商湯開國元勛。詳見《史記-殷本紀》。皋陶，舜臣，掌管刑獄之事。詳見《史記-五帝紀》。元化：造化；帝王之德化。《感遇》（唐-陳子昂）：“古之得仙道，信與元化并。”《洛都游寓》（唐-韋應物）：“東風日已和，元化亮無私。”

衛霍：指漢武帝名將衛青、霍去病。詳見《史記-衛將軍驃騎列傳》。

歌鐘：歌時所敲之鐘。《左傳》襄公十一年：“歌鐘二肆。”孔穎達《正義》：“言歌鐘者，歌必先金奏，莊閑和游戲網故鐘以歌名之。”

榮：榮華富貴。《相逢行》（南朝宋-謝靈運）：“陰柯長秋槁，心慨榮去速。”

昃：《公羊傳》定公十五年：“日下昃。”注:“昃，日西也。”

東海金：指余俸、余金。《漢書-疏廣傳》：太子太傅疏廣，東海蘭陵人。告老歸里，宣帝贈黃金二十斤，太子復加贈五十斤。廣日以所賜金設宴召請族人、故舊，不留其余。曰：“此金者，圣主所以惠養老臣也，故樂與鄉黨宗族共饗其賜，以盡吾余日，不亦可乎！”

西暉：夕陽。《東亭極望》（梁-蕭子范）：“晚流稍東急，暝景促西暉。”

牛山悲：齊景公登牛山，北臨國城，感嘆人生短暫。《晏子春秋-諫上》：“景公游于牛山，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：'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？’”喻不知滿足，自尋煩惱。《齊謳行》（晉-陸機）：“鄙哉牛山嘆，未及至人情。”

惻愴：哀傷。《漢紀-文帝紀論》：“夫賈誼過湘水，吊屈原，惻愴慟懷，豈徒忿怨而已哉！”臆：胸。
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共二十二句。首八句寫長安。紫閣峰連著終南山，山嶺青蒼幽遠色如天際。（從終南山寫起。）倚憑山崖遠望長安，宮殿羅列直到最北端。（宮殿。）讓人吃驚長安萬井如畫，街道四通八達如弦筆直。（街巷。）清澈的渭水如天上銀河，橫垣天上奔流不息。（山川。）接著六句寫盛世。朝野都有諸多文人學士，衣冠是何等光彩艷麗。（人才。）皇家良馬滿山散布，軍隊的儀容威震絕域。（軍隊。）有伊尹、皋陶以德治理天下化，又有衛青、霍去病奮力保衛疆土。（文臣武將。）“歌鐘”六句寫“所思”。一思：歌舞娛樂日日不休，但榮華富貴易逝而且歲月相逼。二思：月亮圓后就是月缺，太陽到了中午就會西斜。三思：沒有花掉積攢的金錢，難道能攔住夕陽西匿？（李白初入長安，已有“圓光過滿”、“太陽移中”之思。然而，榮華富貴不享用，難道能讓夕陽不落青春不老？）末二句感慨。還是莫自尋煩惱作牛山之悲，想到此哀傷不已淚水沾衣。